2008-09-07
偽遊子豪環團1-5
1
貓說:「霍利斯紳士,今晚就走嗎?」虎說:「今晚就走……今天是十月二日星期三,我應該在十二月二十一曰星期六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回到倫敦,並回到這俱樂部大廳裏。要是我不如期回來,那麼我存在巴林氏兄弟戶口的兩萬英鎊,不論在法律上,或是在事實上,都歸你們了。這兒是一張兩萬英鎊的支票。」虎狠狠地把一張彷彿早已準備好的支票放在几上。
十年後的今天,我得重讀這個由森林動物飾演真人角色的漫畫版《八十日環遊世界》重讀一遍。以我校辦學組織(佛教)的訓示看來,這就是所謂的「業」。十年前,我仍是個小學生,對「世界」二字充滿好奇:「爸爸,這書局載滿了全世界的書?」據我父憶述,我說這句話時,正指向置於旺角亞皆老街附近的「世界書局」門扁。他笑著回答:「進去看看這個『世界』也好!」
於是,被認為是天真無邪的八歲我,在我父輕輕推門後所現的、湧出空調冷的門縫間穿越「世界」,選了這本《八十日環遊世界》。大家難以想像,我對當時這劣行有多懊悔。我父笑盈盈付了錢,見我已忘了「世界」定義,沿路津津有味地邊走邊讀,便問:「爸爸小時候正因這本書而啟發不少,可惜家貧,書又讀不好,沒有去旅遊的機會。爸爸答應你,從現在開始儲蓄;到你十八歲那年,便讓你出國走走!」八歲我又怎會記得他說的是什麼,按常人常理推論,八歲我哪會回答「我不要環遊世界!我要跟朋友去宿營」呢?
沒錯,行程安排周全,久居「和尚寺」(男校)的十八歲我,已約好了幾位在教會相識的男女,打算到長洲和貝澳玩足五日四夜,上山下海,無所不玩。不料,臨行前一周,忽然殺出程咬金!「家俊──」我最討厭我這平凡得可憐的名字:「你記得八歲那年看過一本……」他娓娓道來,我把一株蔥放進耳裡。他話未說完,便把一張機票和一疊外幣放在書桌:「男子漢大丈夫,講得出做得到,這就是男人的承諾!」他是肉麻專家:「你媽媽不知道有這筆錢的,如她問起,便說學校有資助吧。」這老套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前衛起來,要兒子向他摯愛的女人撒謊?
於是,我把苦心經營的長洲貝澳五天豪環團的大小事務,都交給我友:「怎麼了?你不玩嗎?」我苦笑說:「我父說,他要實踐十年前的『男人承諾』。」他們好奇:「那是什麼?」「環遊『世界』。」繼我分享「會考逃走事件」後,他們再次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八十日環遊世界》所指的「世界」是「倫敦──蘇伊士──蘇伊士──加爾各答──香港──橫濱──三藩市──紐約」,而我的「世界」則是「台北──東京──倫敦──巴黎」;那頭霍利斯貓要花八十天,我則只花十四天;貓有用不完的財富,我只有面值數千港元的旅費。我友聽這行程後,無不嘩然,紛紛在電郵和MSN記下一系列手信清單,我在僅僅一周的時間內,需實現八歲我的所謂願望、怕被老婆發現暗儲私己的「大丈夫」的男人承諾,以及物慾高漲的朋友的消費願望,逼得我幾度「發脾四」。
我家嚷著要送機,一如臨別依依的、在九龍塘車站送別大鄉里到廣州的劇目,沒釐清上集劇情還以為那送別大鄉里的家人死掉哪個親人,哭得鼻涕血濃於水,大吉利市。我提著行李,在離境大堂頭也不回,衝進禁區。可惜,我這份瀟灑,被機楊人員偵探式的熱情掩沒:「先生,請先打開你的行李。」感謝魔鬼布殊和天使拉登讓我瀟灑不得:自911後,他們不讓乘客帶每瓶超過100毫升的液體登機;登機前,得需嚴密檢查。
2
桃園機場以往叫中正國際機場,阿扁這個「去蔣化」拆卸狂把「大中至正」採摘後,便是「自由廣場」……我自家父安排的一束新台幣中,發現他在有意無意安排下所夾帶的舊報紙,正好提及「正名」事件。我既沒有柴欄歎世界式的隨隊美女與攝製隊在後,也沒有向世界出發式的感性獨白,就只有家父鬼鬼祟祟的旅遊小貼士,以及那過期且可惡的「環遊世界」願望。
他定是中了甚麼親子遊學的毒,像個綁架富家子弟的歹徒,夾這夾那,要「客戶」千萬不要報警,按那些細碎的資料和線索,把那大筆現金放進垃圾箱之類的東西。沒錯,我正懷疑我其實被家父綁架了。或許,不少人羨慕我這處境,可當你安坐機艙發現走來走去的空中小姐和先生也沒一人好看,只會操那稍帶鄉音的國語問喝什麼吃什麼時,你便會更羨慕陸上的人,他們有更多選擇。
我好奇家父給我的小包裡的其餘紙幣:日圓、英磅和歐羅。它們也會否夾著那些看來不可不知實則不用理會的、不溫馨的旅行提示,這疊東西,看來更像「肉金」。登陸台北,辦好簽證已花了二百新台幣。桃園機場離境大堂有灰狗站,它們會把大家送到台北鬧市;到多個指定巴士站時,司機會大叫那個站的名字,大家便需抱著行李,正式呼吸台北空氣。台北並不難走,樓房不高,老店有,新店也多;人行道地板不比香港爛,還不時有修路工程。我揹著準備世界遊的背包,鑽入捷運站,依那簡單得可以的路線圖,跑了幾家誠品書店,趕往著名的、旅行團必到的士林夜市吃A4紙大小的吉列雞排,喝那個台灣詩人介紹過的白玉苦瓜的汁液。
閒蕩西門町,到那些無聊的遊戲中心打了幾場冒險樂園式的籃球,獎賞的竟是幾張書簽,還有獎品比這更荒誕嗎?把書簽遞我的店員以為我是日本人,跟我談了幾句日語,我用純正的普通話跟她「表白」:我是香港人。美麗誤會沒有為我們帶來更長久的交談,反而是更冗長的日語。天啊!原來她是日本人!我只認出幾個詞語:「旅行」、「附近」,我猜她也是到台灣旅行的學生吧,在附近上班還是居住則聽不出了。我索性跟她打手語,不料她倒很會手語。兩個明明沒失聰的呆學生,竟用手語溝通起來,多虧初中年代曾對這門手藝有興趣──都與大家一樣,從「我愛你」手語開始學起;目的也定是一致,追求異性吧。後來,我受一個小說啟蒙,它認為學手語才是真正的國際語言,只消學會這個,世界通行。
萬料不及,當年「我愛你」的學習,能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女生「說」自己被父母安排到這邊旅行。家沒餘錢供她到更多地方,而旅費不到一星期便花光了。我很同情她。這不就是白居易國際版的「同是天涯淪落人」嗎?她說,她正努力賺錢回家,可是真不想過這種生活。我覺得這家遊戲店也太無厘頭了,她待在這裡只會浪費青春,於是問她不如做我女朋友,我帶她離開這個傷心地。這請求真瘋狂極了,如不是做手語的話,說出來定很肉麻了。她「聽」後嗤的笑了,說這笑話鬧得太大。
我們佔了遊戲店的中央不斷「交談」,旁人看著,以為我們也失聰。我手上有的新台幣,明天便沒用,忽然很想幫這女生早日脫離打無聊工的生活,於是掏了腰包全部新台幣,塞在她的手中:你拿著,我明天便走,錢再沒用了。當下,我轉身便走,比許多郎才女貌式的言情小說來得更瀟灑,我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式的姿態走在台北夜街,那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女生沒追上來。
畢竟,在台灣遇上一個會打手語的日本女生,還算是難得的緣份……等一下,我明早還要付灰狗的車費到機場,剛才那些錢……
3
我帶著家父提供的地圖,在台北走了整晚的路,依地圖所不及的方向邊走邊喘。台北市與桃園相距四十五分鐘車程,近百里路的通宵暴走,我體會了一回事:要在女生面前做當世英雄,代價實在太大了。瀟灑地捐出所有新台幣後,才走十步,猛然醒覺;驀然回首,那人卻在……「剛才的那位職員?」我問另一個遊戲店店員。「什麼職員?」他晃晃腦。「有個被家人推到這裡,花光了錢,才在這鬼地方兼職的日本女生!」我的急躁不難理解吧。「從來沒這麼的一個人。」
時至午夜,我仍對那個因我投籃技術了得、取了高分而送我書簽的日本女生念念不忘,這不是說,午夜夢迴老是想起你鍾愛的伊人諸類肉麻的「午夜定論」,只因這個會手語的高檔騙徒,竟煥發我不該有的同情心,換來百里腳程勞動。或她只想找個會日語的台北男,不料來個會手語的香港呆子。晚間兌換店全都關門,就算我手持面額不小的歐羅,鈔票也同廢紙。體力才是我的財富。
倘是那頭扮演《八十日環遊世界》中霍利斯紳士的老虎倒好辦,牠走百里比灰狗巴士還快;可我只得兩條可憐兮兮的腿子,晃在台北省與桃園省之間。請別相信那些俊男美女在漫畫而孤獨的公路上不消半秒便截得順風車的電影情節,我在這苦旅上體會的是,那些可惡的電影要不剪接技巧高超,主角明明待上兩小時,卻優待觀眾,容他們早日登車;要不虛構異國的駕駛者相同世人善良,不會截了順風車,也順道截劫,把他們洗略一空。我的拇指豎了足足半小時,車子一輛比一輛快,快得連私家車與貨車也分不出來。我已成了頭部浮在半空的外星人,憑它驚人而神秘的飛行能力和氣力,拖曳我整個軟軟的身體,到桃園機場大堂才停下來。時間為清晨五時。
昏睡兩小時後,乘九時許的航班到日本東京。空男空姐說過什麼我已聽不清,在這僅三小時的機程中,我累得連飛機餐也錯過了,別提坐在旁邊的乘客是男是女,只管睡。抵步後,我腿子的氣力竟復元得七七八八。日本海關跟我說比我還爛的英語,我回以幾個日語;他微笑點頭,我苦笑回應──這日本男子的笑容,竟與那女生騙徒有七分相似。而我,也定會記住這個笑容,它在笑我充英雄。手上的鈔票,我慎而重之。這非因為它其中一個頭像,是日本著名作家,而是因為,鈔票可換取體力。這可說是我暴走經驗得出的、獨到的財經哲學呵!
日本人倒會做生意,機場鐵路營運供旅客選用的三條路線,最便宜的也要千多二千日圓。我忍痛掏腰包,換來成田區農地風車、千葉風景……沿路我扳動家父準備的底片照相機,可幸的是,我的拍攝興趣早在小學已養成,關於對焦、距離和光度也份外敏感,不致拍得太壞。我就在車廂的顛簸之間穩住手腕,把好些風景也紀錄下來。
東京遊,我只有三天。面對那看似複雜的電車路線圖與時間表,我苦思多時:倘若要檢討我紙上談兵式的原定行程,看過最早與早遲的班次後,應可走更多地方。家父替我準備的不多,包括我在六本木附近所訂的青年旅館,也由我在網上處理。還記得列印第一張「訂單」的滋味:憑這張由我家列出的紙張,真可換來房間?我幾近天才式的登車、轉車、著陸,那繁雜的電車路線竟被我一下子走熟了;當我向旅館職員遞上「訂單」,吐了幾個單詞,他只略看一下,要我出示passport和信用咭,便給我kocker鑰匙。房間可住十人,五張碌架床;我進去時,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生硬地回應了,便又躺下,沉沉睡去。
4
午夜乍醒,只因室內有段聽來動人的對談。我半張開眼睛,見二人盤膝而坐,大談到秋葉原買電玩的成績。只見他們只穿內褲,幾乎赤著身子,我即閉起眼睛,不好意思。他們都是外國人,念的英語帶有美國口音,這等衣著與語言讓我聯想沖繩。在青年旅館下褟不為結交朋友,只為節省金錢。誰不愛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暫時房間,誰愛半夜被人吵醒,誰愛嗅出誰沒洗澡便睡,現實是,住處既是暫時的,那我們也真不用在暫時的住處弄什麼花巧的。
清晨走在六本木的民居之間,忽然一陣烤肉香,遠看樓房下有一小店,牌扁寫上「鳥」字,駭然以為他們愛吃珍禽異鳥,近看烤架上的肉,原來是雞。烤肉店像在弄學校便當似的,看見工人忙著包裝紙盒。我問廚子,我可否要一客,他友善地問,要一個還是三個。我始展開到鎌倉遊玩的旅程,把這三件烤雞當作早餐,邊走邊吃。
如我所料,我躲開了許多可能認識的人。這叫「台北籃球遊戲症候群」,病徵乃害怕認識陌生人。患上這個病的人,不論老幼,也會見車便登,登後一言不發,下巴貼著胸口,一直垂著頭。如有人跟病者用任何語言交談對話,也不用跟他她說半句話。我乘電車赴神奈川鎌倉古都,正是這狀況了。坻步後,只管跟風景對話;只有它們最誠實。我扳動古老的照相機,拍下古老的風景。灣岸有人在滑浪,那些海浪看來只是隨便盪來,最高卻達數米。風聞許多日本明星也前來衝浪,包括我同學最愛的木村拓哉。電車到鎌倉,還得轉乘江之島線,這鐵路線有近百多年歷史……我邊搭邊想這些早讀熟的資料,記起一些漫畫片段。
我在這地方呆了兩天,沒返回青年旅館,留在電車站旁睡。「那女生曾來過這地方嗎?她拿到錢後,是否已回來了?為什麼我沒問起她的住址?我在惱她,還是想見她?」我懷著這等心情,到川端康成文學館看作家手跡,又看七百多年歷史的大佛,還在那翻巨浪的海岸旁默思,只有可厭的大烏鴉想跟我對話──牠們常飛近我,像看著一團死肉一般盯緊我;我大叫一聲,牠們才飛走。牠起飛的影子,乍看像白鴿拍打翅膀的模樣,很會騙人。回到旅館睡,職員問我為什麼不回來,我沒答上半句。那個症候群害我苦思多時,在這個看來沒情節的小說中跌宕來回。
日本海關放行,這所謂環遊世界的其中三天無聲色地度過。我錯過了什麼?我不應錯過什麼?錯過的如何追回?在這段十二小時的機程中,我拿不出半個主意。照相機底片一卷一卷的捲回原貌,它們的肚子裡載滿我拍下的風景,然而我這雙曾乾脆慷慨解囊遞上鈔票的手,正為那失落的期待時而緊握拳頭,時而軟垂下去。在機艙度過這麼的半天,我在別人的椅背那小電子屏幕上觀看一齣又一齣紀實電影;才出發的個多小時後,機艙昏天暗地,提醒我們補充體力。
初抵倫敦有如重生,剛才機艙所觀所睡,也為我灌入與別不同的想法。我著陸才感到腳底地板的實在感,才感到自己的知覺一直沒有消失,才感到自己的十八歲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半天的空中旅行,讓我忽然獲得重生似的感覺。我待在倫敦一青年旅館,不斷結識當地青年,他們都比我大得多,訝異於我的年輕。
5
「香港還好嗎?」有個朋友這麼問我。我本來想說,還是老樣子,可當我想到許多英人建築也拆毀了,對於這種否認行徑,我甚感羞恥:「你們上一代所做的工夫,有的消失了,有的猶在;猶在的也只屬小部分。」我回應得體,倒添了我對英語會考的信心。「這便好了。」他這麼回答,讓我有點失落。
我在修飾我的羞恥。
我用我在日本和倫敦「修練」的「電車術」,把陌生感轉化為認識巴黎各站的動力。我花了一大筆歐羅,應付這邊的交通問題。策略仍是住進較僻遠的青年旅館,走一段頗遠的路,才到達我每天行程的起點:地車站。巴黎人都不說英語,在一博物館中,我就遇上個會說英語而不說英語的職員,他用老英語說:「我會說,但不想說。」實在歎為觀止。我用國際學生證以七折買了兩齣電影戲票:Happenning和《文雀》。戲院不設劃位,身旁的男生不斷向我看過來,大約是看不慣黃種人?Happenning結局寫植物復仇的另一地方,正好是巴黎;熒幕上的法語字幕消失,兩個角色以法語交談,其中一人忽然止步,看來他是聽了植物所發出的信息。院內無不嘩然──這結局再明顯也不過,繼美國之後,法國將成為第二個遇害國家。另一齣則為任達華個人的演技表演,選看這個無非因為聽得明白。
街上許多小店也昂貴,叼著香煙、舉著咖啡杯的人,把風景當成流動的畫;我在小店前好奇地察看餐牌,自是成了畫的一部分。天色正好,時已黃昏。這是我最感孤獨的六月,也是巴黎日照時間最長的六月,日光仍在半空,看看腕錶已指向晚上九時。我路過許多人稱浪漫的景點,想像初中讀過的法國大革命,地上的污跡,正是拋過的頭臚灑過的熱血。沒空調的地車,車門需人手操作,往上擺動推杆,門便打開了。我碰過無數巴黎人的手汗。在那些滿佈尿臭的車站裡,我遇上好些乞丐,這令我想起那個少女騙徒;其後,我懷疑她根本不是日本女生,而是台北女生冒充的。有人說,人在陌生環境所得的啟示,份外深刻到位;這個醒覺雖嫌遲來,猶幸我正身處陌生環境,那微妙的交流溝通,不正是我們旅行的意義與感悟?我發現,我該好好享受,受騙的感覺。於是,我在左岸通往右岸的新橋上,遇上那些伸出面值三歐羅的報紙時,我一把接住。
當下,那人的手不放半下,跟我以報紙作麻繩,來個小拔河。我身雖是高中生,怎得被這小個子拉倒。他滿口法語,見我講英語也不轉台,只著力用另一隻閒著的手,指往報紙右上方的價錢,卻忽然會一個英語:捐款。我視捐款這詞為生詞,重複這詞的讀音,反問他:捐款?我乾脆掏出五十仙歐羅,跟他說:「你遞我報紙,我以為這是免費;你要我捐款,我可以給你,但我不會要這報紙。」我忽然領悟了旅遊發現騙局的樂趣:巴黎與台北沒兩樣,也是處處行騙。那人還是搖頭,手仍捏住報紙一角,我把那硬幣塞進他的手上,放開「繩子」一端,見他茫然,我覺好笑:假如捐得其所,哪管區區五十仙。我不要報紙,你反而急著要我買,不正好說明,這「善事」有名額,要像電訊、保險從業員一樣追個人數嗎?
我帶著微笑,漸漸忘卻那「日本女生」的手語事件。在博物館鑽來鑽去,錢雖不足我在異國過奢華生活,卻讓我見識了,甚麼是人性。它或會成為我作文課可舉的例。到時,恐怕老師會嫌我這例子太長了點。
全文完
原載明報大熱TEEN時 2008.08.18-0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