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05

肉體與慾念



林熙蕾角色據聞只作男性世界的慾望之鏡。巴黎六月,大院線外有《文雀》宣傳,我只想到男性對相貌與肉體的目不轉睛的慾念,豈敢在陌生地方闖進熟識街景,尋找這麼的一個慾念身影。

德勒茲《電影II:時間-影像》提到的是以肉體的賜予作為顛覆哲學的方法:「肉體不再是將思想與思想本身隔絕開來的障礙。恰恰相反,思想潛入而且必須潛入肉體才能達到思所未思的境界,也就是達到生命的境界……思想,就是知道一個不思想的肉體會是甚麼樣的,它有怎樣的能力,處於何種姿態或狀況。」回港後,我才重溫這本書,也看了《文雀》和三個月後上映的《Cyborg She》(編按:港譯《我的機械人女友》),猛然記起在龐比度遇上的小孩,他父母任他頓足走着,在電視機前坐下來。他看着畫面斷裂並重新裝置身體,例如上身石雕下身木頭。我不確定他理解的有多少,只見看沒多久便轉過身體。

 《Cyborg She》的女機械人為救活主人而拔走壓在石屎下的下半身,拆卸了男性一半的慾望。許多年以後,主人公把女機械人修理好,給她一個完整的身體。浪漫演繹徹底改寫了男性純為肉體的慾望,裝來拆去的日本不安,終也抵不過時空逆轉的少女。《文雀》慾念則只可遠觀,如照片裡坐在電視前的小孩,看明白或看不明白、被潛入或不被潛入的房子裡的身體裝置,木頭與肉身此刻如展品對等,身體因此成了個簡單的姿勢:離開。

併合兩個截然不同的身體乃藝術而非手術。瘋狂的不是藝術本身容許藝術家如何成就或糟蹋器物,而是他她有沒有預知觀者是誰──如觀者是瞎子,那藝術品還有沒有讓思想潛入的途徑?《Cyborg She》最讓人折服的不是作為商業電影的主題(面對災難所渴望的守護女神)嘗試,而是少女終於因一個與己無關的愛情故事,回到過去,而為主人公的自我獻身;可觸可及的、緊閉雙眼的也預知的慾望,還是需要肉體達成。

慾望之鏡在龐比度照出許多觀者之眼,也照出一個旅者速遊的倦容。肉體的界線,就在我們的視界之內。是為速遊結語。

2008-09-01

媚俗的羅浮宮|慚愧的雪糕


因有通行證才到羅浮宮。蒙羅麗莎被置於中世紀畫廊的一幅核突巨牆,密封的不反光玻璃是唯一最親近的事物,其餘有大量欄杆阻止眾人近距離接觸;博物館書店賣的是《達文西密碼》撲克!如要我選「101巴黎最不該去的地方」,羅浮宮肯定是第一位。

許多陌生人跟我笑,很不習慣。羅浮宮旁賣雪糕的法國女子問,為什麼中國人與日本人買東西前也不先向人打招呼?在法國沒人不會不打招呼。我是捱罵的雪糕顧客。我說我會學習的,她說這就好了。

2008-08-29

毀壞的意義



穿過雨巷,繞過雨果紀念館,終於趕到周二閉館的畢加索博物館。這館小得悲天憫人,設計也非常耗電,暗角處處,重建得未如理想。別以為純粹朝聖之路便好走,至今那些以為畢加索是最有貢獻的藝術家的人,我真想告訴他們前人種樹後人複製的文化疲態。不到半小時,我以暴走步伐來宣洩不滿情緒,並在出售紀念品的小店繞足一圈,發現另一邊廂看來別有洞天,細察原來只是銷售博物館通行證的專賣櫃台。這鬼東西正是為沒準備遊博物館的遊客而設,當他們逛館前,猶豫哪個遊覽形式最划算。他們必選通行證吧─證內附全國大部分博物館的地點、開放時間等。

雨仍下着,天氣掃興,我也自我掃興一番,邊走邊想:世間仍有沒有池谷伊佐夫「神保町書蟲」式的狂熱,所到之處早有準備,且誓作驚人創舉方休的精神?舉手─我沒有。沒這等熱情便裝作每趟也是發現之旅,讓人嘔電的旅遊形容與比喻通通都該死。我祝福所有三流旅遊作家。花數天閒逛半個巴黎的我,只懂得按「孤獨星球」的街道圖比劃猜測,想像轉角樓房有驚世駭俗的雕塑,準備若有若無的照相機,不計效果,誓要拍個痛快!

想像巴黎的人,定沒想過它的地車走道發出的陣陣腥臭吧;想像龐比度藝術中心的人,也定沒想過這建築滴滿白鴿糞的狼狽外貌吧。匆匆逛了幾小時,闖進電影館看手機電影展,再瞄四樓一齣木偶劇,法國媒體創作人Pierre Huyghe的自我飾演,控制站在大廈前的木偶晃動走路。小盒子裡的一切在變幻,放映短片的盒子也在變幻──參觀者來去自若,走出Huyghe的故事,在另一個大盒子裡繼續閒逛。

如問我花數千元的機票只為看一齣免費的劇,我會看哪齣,答案就是這齣:《這不是做夢的時刻》!多麼拋頭顱灑熱血的答案!回港後,才知道網上可看……毀壞旅遊意義的不是互聯網,而是未準備好的旅客本人。倘跟隨領隊遊逛新舊城市的話,在城的另一端有新凱旋門,會發現旁邊的名店商場與我城無異,情況應比我的更掃興吧。尚未預備的人如我,沒半句怨言:承認無知,至少保持坦誠這品德。

Wen Wei Po | 2008-08-29
C05| 副刊新創線| 英法速遊(八之七)


2008-08-22

巴黎吹水



池上紅唇微張,讓我想起元曲褒揚病之美的畸零傾慕。把西湖美景比作「睡足的西施」(唇邊可會帶着酣睡後的痕跡?),今天赫然成為經典,並要學生在文學課程中推敲。更大膽的說法是,這個最難以聯想、最醜、最蒼白、最不貼切的低俗比喻,正好反照國人只管美人(西施、西湖)外在之美,沒顧及人的(文化)健康。西湖的旅遊價值,已像這等比喻一樣,被徹底異化了本體的本質。成為旅遊業的焦點景點後,西湖附近的寺廟不再清靜;昔日比作病美人的西湖,今天真成了最著名的病美人,倒是蒼白而貼切。

由此可見,我非盲目崇洋──上世紀六十年代興起的新寫實主義,正好針對文明過剩而來。作品呈現當今新鮮的真實,用藝術手段重新認清文明本質。站在龐比度中心旁的廣場上,我深切感到西湖「宜歌宜酒宜詩」的虛假與哀傷。廣場中央有一噴水池,池中裝置為新寫實主義兩位代表人物(也是夫婦)Jean Tinguely和Niki de Saint-Phalle的作品,充滿幽默感的自由藝術,有Niki以懷孕好友為創作對象的紙黏土作品─身體豐滿女子的乳頭邊轉邊噴水;有不斷垂涎的紅唇……她這些充滿色彩的女性形象,逗人歡笑的健康身體,任人參觀的女子,不用比喻手法誇飾的傳奇女子,是真切的Nanas(女子)。

這不是受盡世代歌頌的西湖,也非如豫園般由荒淫者開發的大假山與人造湖。它不需別人以艷羨目光看它,只需別人走進來,跟池上的鴨子打招呼,見識一位女子如何演繹尋常女子身體的幽默。紅唇微張非因睡足,「吹水」也非因愛歌愛酒愛吟詩。作品在池內滑稽地團團轉,小孩繞着池邊跑跑跑。這是可觸可及的真實,這是不受污染的真實,這是人人可參與的真實。

廣場沒有歷史「賣點」,大擺桌椅在旁的咖啡店也嫌太商業化,然而,參觀者可以通通不理,在池邊坐下來,欣賞這些「不對稱」的藝術品。時近黃昏,六月巴黎仍烈日當空,龐比度中心為廣場遮擋刺眼的陽光,讓我們在這龐大的陰影下,親近清涼的真實。

Wen Wei Po | 2008-08-22
C03| 副刊新創線| 英法速遊八之六


2008-08-15

巴黎騙徒



後來,友跟我說,遊巴黎要用腳(walking tour)。友早說過每趟到法國也只路過巴黎,被看成是驛站的小城,或可用雙腿應付?回憶夜遊神奈川鎌倉、江之島,自問腳力不俗;遊巴黎,則不得不放棄步行:城市比誰的想像更大。就算「孤獨星球」有數則walking tour建議,也讓人感到吃力。友又說,Metro推出的pass是騙旅客的錢,如這說法真有道理,那我這旅客只好稱它為「人道被騙」。在這城走路可:蒙馬特沒問題,巴士底沒問題;若尋得稱得上有文化價值的景點,則非Metro不可。地鐵通行證分一、三或五天的,昂貴的需四十七歐羅,配我六天博物館通行證,這花百多歐羅的奢華光臨,血也流得非常人道的。

巴黎騙徒,害我患上一場偽思鄉病:我城旺角西洋菜南街近日被某劇團雄佔做秀,常拉路人「找男女朋友」。路人抵過一劫,還有一場更厲害的活人支解、器官買賣全「紀錄」,除了僱人躺在桌上、站在人前拿着手術刀凝定不動的「行為藝術」外,還有大量人士派報紙。這群信念人士只求有人理會,巴黎派報者則需索更多。我遇上的小個子是一例。他用施丹式轉身阻擋我路,報紙撥打我的臉。我閃身避開,他竟阻擋去路。他跟我說法語,我示意聽不懂。他遞來報紙,我接住。他猛力指住報角的價目──兩歐羅,我點頭。他伸出手掌要錢,我給五十仙。他搖頭,我點頭。我鬆手說不要報紙,捐款便算,他仍堅持塞我報紙。

還以為巴黎街頭只有賣藝文化,原來還有這等手段表演。當時我若非心意已決,兩歐羅便無故捐出,換來我暫未看懂的、當地(我依那樹木logo猜是)環保慈善團體的法語報章。我甩開那報紙,頭也不回,邁了一大步,感覺不爽。自問已盡力振興這裡的乞丐業,可他們還是瞄準陌生旅客。那些為慈善機構付出勞力的巴黎人,我無意冒犯,不過手段的事,真的不用太新鮮,就如職業乞丐一般,不用發資訊,環保一點,坐在路旁便可以了。由環保機構印發那些別人讀不明白的語言,這等環保舉動也夠諷刺吧。

Wen Wei Po | 2008-08-15
C05| 副刊新創線| 英法速遊
自我介紹

mynamis

Author:mynamis
「速遊」以「貪」為核心精神──貪快、圖方便。在我僅有的假期中,遊一座城,精研地圖,熟悉的折痕如地殼般脆弱;裂痕愈深,熟悉感愈強烈,滿足感油然而生。不敢說那非走馬看花,只敢自詡貪得其所:花在交通和住宿方面的費用真不算多,掌握行程與管理時間也可說大膽嘗試。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最新引用
月份存檔
類別
搜尋欄
RSS連結
連結
Powered By FC2部落格

馬上開始部落格吧!!

Powered By FC2部落格